文/高金素梅
五年來,我們走遍30個山地鄉的原住民部落,「水蜜桃阿嬤」的案例其實就是30個山地鄉的縮影。兒子、媳婦、女婿相繼自殺,留下七個未成年的小孩,給年事已高的阿嬷扶養,而阿嬤以農業生產維生,辛苦種來的水蜜桃還要受到菜蟲的剝削,隔代教養造成小孩教育上的不健全……這樣的故事,遍佈在原住民部落。所以,這決不是個案,不是水蜜桃阿嬤一個人的特殊遭遇,而是原住民部落整體結構性的問題。
一代又一代的惡性循環
讓我們看看這些統計數字:原住民族佔台灣總人口的2%,但每年政府的總預算,用在原住民部落的,卻只有0.35%,資源分配明顯不足,這種先天性的不公平,引來了原住民族所有的問題。
教育往往是改變命運的重要方式。台灣大學畢業生佔14.89%,而原住民只有2.55%,受高等教育的比例只有平均的1/6。台灣是一個漢人主導的社會,原住民小孩必須學習一切替漢人設計的各種知識、技能,包括語言、文字,這已經在先天上造成原住民小孩功課的落後,而原住民家庭普遍經濟情況的不理想,又造成了小孩沒法專心學習,甚至被迫得提早出社會賺錢。原住民小孩中輟生的比例就高達台灣平均水準的八倍;15至19歲勞動參與率,是一般水準的三倍。
低教育程度,又影響了原住民成人的就業,原住民失業率是一般人的三倍。大人失業,既影響了家庭的收入,也無法顧好小孩子的教育。經濟不好、教育程度低、高失業率,這三者變成了一種惡性循環,困擾著原住民家庭,一代又一代。
解決結構性問題才是正道
但是,再回頭看看《商業周刊》操作「水蜜桃阿嬤」的作法,刻意迴避由「水蜜桃阿嬤」的個案去探討原住民族部落的通案問題。阿嬤關心的是生存問題,賣好水蜜 桃才能顧好七個小孩;《商業周刊》關心的卻是如何從阿嬤的悲慘遭遇中,提煉出樂觀的人性光明面,去激勵心靈匱乏的白領上班族。阿嬤還不知道是否能順利賣完 這一季的水蜜桃?捐款卻以每天100萬的速度流入《城邦文化藝術基金會》購買城邦集團的生命教材。
「一個台灣兩個世界」,一部紀錄片,拍攝者與被拍攝者也是兩個不同世界。拍攝者說「這是一個愛與原諒的故事」,拍攝者看到的是阿嬷的堅毅樂觀、小孩的天真 可愛;但對被拍攝者來說,他們卻是一生下來,就要面對整體環境的不公平,忍受著生存對他們的折磨。愛心捐款、購買生命教材,這不是問題的根本。從政策面整 體性的解決部落的生存問題,才是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