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載新北市三和國中教學組長鄧昌蔚老師(男)為國一男女學生上健康教育課時,無預警播放血淋淋的墮胎影片《殘蝕的理性》,引發學生身心不適、噩夢連連。然而,這種「血腥恐嚇」的教學方式,並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台灣各級學校。只是這次,被這種恐怖教學「驚嚇」的年齡層,又往下降了。
八年前婦女團體早已投書批判,並於2004年4月16日聯合舉行記者會「這樣的性教育教材 , 「教」、「訓」了誰?!」,質疑台北市政府擬動用龐大教育資源,在台北市各高中職的護理軍訓課程全面播放該影片,用以推動所謂的生命教育。
記者會現場,蘇芊玲教授拿著八年前婦女團體抗議新聞的剪報,尤美女立委則拿出這次新聞來對照,尤美女立委與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共同提出質疑:這八年來,究竟教育部在性教育做了什麼?錯誤媒材為何能繼續使用?教師是否獲得足夠的專業訓練?現行的性教育,為何無法讓學生瞭解,如何建立平等互動、彼此尊重的性別關係?為何八年前許多高中職學生已被驚嚇,八年後又輪到國一學生遭殃?這八年來,這部恐怖片仍然在各級學校流竄?
八年前教育部的回應方式,就是在5月12日發函給各「大專院校、教育部中部辦公室、北高兩市及各縣(市)聯絡處」(但當年各縣市教育局沒有發給高中職以下各級學校),公文主旨僅為「建議」教師於選用輔助教材協助教學時恪遵原則,避免學生產生心理負面衝擊。亦即,教育部明知這部影片的高度爭議性,仍不敢明文禁止,以「尊重教學自主權」的理由,坐視各校繼續使用這樣的恐嚇式「教材」及傳達片面訊息的粗糙教學方式。
蘇芊玲教授痛心指出,在他接觸過的教育現場所聽到的經驗,還甚至有國小五年級就在學校看過這部恐怖的影片。此事件並非單一個案,教育部及各縣市教育局不能僅用一紙公文,退縮以「教學自主權」搪塞所有應該進行的努力。事實亦證明,政策未能延續,傷害犠牲的是下一代。
這部影片其實是美國反墮胎團體1987年拍攝,當時的墮胎手法與現代的醫療作法大相逕庭。十年前輔大神學院在台發行此片,並大量贈閱各學校及民眾。八年前的一場生命教育研討會中,邀集全台北市的主任教官參與,並將此片當作研習教材播送,會後並發布新聞稿欲將該影片推廣至全市高中職,才引起婦女團體批判。
八年前台北市就因有高中職護理軍訓課播放墮胎影片「殘蝕的理性」引發爭議,當時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與婦女新知基金會、台北市女權會及女學會,曾聯合召開記者會 抨撃,指出該影片於製作意識及關於墮胎資訊之呈現方式,皆過於片面偏頗。「殘蝕的理性」影片捨棄絕大多數人工終止懷孕均在前期(三個月內)進行之事實,何況即使在懷孕中期必要終止懷孕,一般婦產科醫師會使用的是「引產」,而非如片中示範的「肢解」、「夾出屍塊」的方式。「殘蝕的理性」刻意以極少案例、傷害性最大、訴諸女性罪惡感等方式的中期墮胎,輔以血淋淋的畫面,配合強烈譴責言辭以嚇阻人工流產,結果引發許多觀看過的學生噁心、驚駭、惡夢連連,這些都不該是性教育最終的目的!
現職國中輔導老師吳政庭則表示,如果老師放映這種影片嚇到學生不敢講話,或用道德式、恐嚇式的教學方式,都會讓師生之間的對話終止,那就失去了教育的意義。當一個課程教授時,僅以該支墮胎影片為主,以偏誤的訊息與恫嚇的方式恐嚇孩子不得實行人工中止懷孕/人工流產,但是卻沒有告訴青少年可以如何有安全的性行為,及交往時應該追求平等的互動關係,就是不負責任的教育方式。青少年有可能發生了異性性行為,在沒有避孕情況下導致非預期懷孕,若青少女因為此影片所傳達的訊息而不敢進行人工中止懷孕/人工流產,無法充分考量過各種選擇之後來做決定,只會使她們陷入無法求助的困境。
當年的記者會除了指出影片錯誤偏頗外,呼籲大眾真正擔心青少女人工中止懷孕/人工流產的問題,就應該要回過頭來正視我們的性教育是否能夠符合現在青少年的需求,以及改變社會對於青少年性行為一味的約束與污名。社會是否提供了足夠、全面多元的性教育資訊(包括:學生、教師及家長)?面對懷孕時,青少年是否可以得到完整的諮商與支援/資源的系統?
吳老師呼籲,要讓老師便於取得教材,讓學生以正面態度認識自己的身體、性,這正是青春期的孩子認識自己的最佳機會。進而思考伴侶、家庭關係等重要的人生議題。尤其必須強化老師們的性別敏感度、性別意識訓練,使老師有能力去判斷何為適宜的性別平等教育之教材及教學方式。彷彿時空錯置,八年後同樣的狀況再度上演,顯示許多的青少年仍身處在被恐嚇的教室裡,甚至從高中生再下探到國中生。實際上,學生需要的是「正向的、積極的、建設性的」性教育,而非「負面的、避諱的、恐嚇的」有關「身體與性」的洗腦。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做為民間團體,靠著自主力量,成立十年來在有限的資源下,努力開發多元的教學法及媒材分享,巡迴各級校園進行友善性教育教學,從未懈怠。
尤美女立委指出,依據《性別平等教育法》第17條及《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第7、13條,國民中小學、高級中等學校及專科學校,皆應將性別平等教育融入課程,且「性別平等教育」就包括性教育,目標為「提昇學生之性別平等意識」。
然而,自從2004年《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以來(亦即八年前此爭議影片開始播放時),教育部坐擁龐大教育經費及行政資源,卻遲遲沒有積極推廣各校老師具有「性別平等意識」的性教育之教材,及訓練老師們如何進行友善的性教育教學方式。
蘇芊玲教授質問教育部,既然依據《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性別平等教育應包括:情感教育、性教育、同志教育,到底教育部要如何落實及提供這三種教育?
尤美女立法委員強調,未來將結合民間的性別平等教育團體,繼續監督教育相關單位,要求教育部儘速落實《性別平等教育法》及其施行細則對性教育之相關規範,尤其該檢討為何教育部將性教育放在體育司下?尤美女立委並說明,我們召開記者會之目的並非要譴責某位老師,而要請教育部反思整體制度及檢討性別平等教育資源之不足,未來才能全面推廣具有「性別平等意識」的性教育,而非這類血腥的「恐嚇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