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8╱賴清德口述╱記者林政忠》
時間回到二○○四年七月,我和服務處主任蔡順天準備出門拜訪選民,就在家門口走到巷口要開車時,一台轎車由後方逆向行車而來,差點撞到我,接著轎車在巷口停車。
肇事者陳楷昇下車後,我向他表示,這是單行道,不該逆向開車。陳楷昇卻回答,「單行道怎樣?我家有錢!」他還嗆聲自己有背景、不怕開罰單。這時候陳楷昇兩名友人也開車抵達,我向他們表明是立委,三人卻開始對我攻擊,把我打到昏迷後,還以腳猛踹頭、臉。
陳楷昇當時還想從轎車內拿出一支木製球棒要攻擊,幸好我的主任抱住對方,不然後果可能更慘。我一度醒過來,我對他們說,「如果你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對方嗆聲說,「不用,我後台很硬」。幸好警網及時趕至,才將三人逮捕。
後來成大醫院檢查,我的臉部浮腫、鼻部出血、左眼結膜有零點七公分的撕裂傷,這個傷勢不但影響我的視力,眼壓也容易偏高,現在只要稍微勞累,眼睛就會發紅;頭部外傷當時經電腦斷層掃描無顱內出血情形,仍須持續觀察,我送至醫院時,一度喪失意識,急診後才清醒。
清醒後第一個想到的念頭:「我怕媽媽傷心」。那次受傷讓媽媽和家人非常擔心我的安危,我當時曾一度掙扎,是不是不要再選舉?
但是,如果連我身為公眾人物,對方都會毫不在乎地打人,一般老百姓碰到,遭遇豈不是更慘?以我這麼生活單純,只是運氣不好遇到凶神惡煞,並不是因為政治的關係,我後來還極力勸阻支持者報復,也不向肇事者求償,讓他們面對司法判決。
第二次影響我從政念頭是二○○六年十二月底母親過世。母親從意識清醒到過世不到廿四小時,我親自送她最後一程,那對我的衝擊很大。
從小到大,我是兄弟姊妹中最會念書的,但也最讓母親擔心,因為她一直希望我當醫生賺錢,我們家從小是單親家庭,我為了順從母親的意思,當了幾年的醫生,但我後來覺得,從政為國家社會做事而有成就,也能讓母親過去的努力沒有白費。
一直到當選國大代表後,有一次,媽媽去住家附近的診所看病,診所的醫生居然親自到門口迎接,讓媽媽受寵若驚,醫生對她說,「妳兒子是國代賴清德嗎?」然後大加肯定我的從政理念,這種對她兒子的支持,可能是我沒有當醫生以來,媽媽第一次覺得從政是受到大家肯定的事,讓我特別感動。
可是,母親的過世對我是很大的挫折,我在思考,我再繼續拚下去不知道對不對?當初學醫是為了讓她開心,我是不是應順她的意,回到台南從醫?這樣才算是對媽媽有所交代。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沒有遺憾和後悔,就算再回到當時,在國民黨一黨專政的時空背景下,我想,我還是會選擇從政;就像最早參選國代的初衷,從政為國家社稷服務,才是讓我感覺熱血沸騰、生命發光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