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了台灣吧 ─ 致施明德公開信
Nori,這幾天你高舉道德大旗,拋棄憲法與法律規範,發動人民革命,要求民選總統下台,台灣脆弱的民主與安定可能因此崩解。過去家醜不可外揚,長期為你圓謊庇護,如今我必須向社會道歉及說明。
這次台南鄉親認為你違背承諾,視你如變節的朱高正,要求曾擔任你立委競選總幹事的我與張文燦教授,向你追討昔日被募款項。我隱約也在他們的眼中看到淚光,感受到他們被騙的不甘。
你以「王幸男這麼老了,還這麼幼稚可笑回應」,你忘了你我倆人軍校同期,今年滿六十五歲,都可以領老人年金。我接受你「幼稚」的批判,因為我保有赤子之心,但是我同情你的失憶。因為你可能已罹患老人癡呆症,「忘了我是誰」。因此我要提醒你過去的事實,希望有助於你的記憶。期待你在九月九日秋決砍台灣的頭時,刀下留人,為台灣留一條生路。
一九六二年,你與二十幾位熱血的台灣青年,從事台灣獨立運動被捕。
一九六六年,你由獄中偷偷交給來接見的原配陳麗珠女士一封信,以你受共匪利用為由,誤信台獨可以救台灣,請求蔣介石特赦,以便出獄參加反共復國殺共匪的救國任務。陳麗珠女士持信到士林官邸向蔣求饒,連跪三天三夜直到雙膝流血。但你出獄後,掩飾這段變節過程,受到英雄式的歡迎,又接受許多女士獻身,卻拋棄了苦苦等候十五年的母女三人。
一九七O年,台東泰源監獄政治犯結合警衛連官兵及當地原住民,準備越獄佔領軍火庫以從事游擊戰。不料事敗,五位難友:鄭金河、陳良、詹天增、謝東榮、江炳興與二十幾位警衛連官兵,被處死刑。Nori啊,起義當日,你畏縮在牢房中不敢動彈,出獄後你卻以戰神自居,你以為在獄中偷生求饒無人知,與獄中仍為台灣獻身的成仁難友相比,恐怕你常掛在嘴邊那句「承受苦難易,抗拒誘惑難」,只是印證了「茍且偷生易,從容就義難」吧。
一九七九年,美麗島事件發生,你忘了當英雄的必要條件是「人頭落地一肩扛」。當警總全力追緝時,自詡為「戰神」的你,何不從容就捕,反而四處躲藏,牽連好友。又濫用宗教家的愛心,連累許晴富、施瑞雲、黃昭輝、張溫鷹、陳菊、高俊明牧師、吳文牧師、趙振貳牧師和林文珍長老等人。誠如高俊明牧師在出庭時所言:「即使一隻受傷的鴿子,我也會照顧,何況是被不義政權所追捕的人」。你利用了他們助人、愛人的高貴情操,帶他們一起走向監獄,成就你英雄的假象。
一九八O年,你因美麗島事件入獄,遣送到綠島第一週,我買通排長,代替理髮外役上二樓幫你理髮、刮鬍子,希望探知你的近況。在悄悄交談之際,我因不善理髮,剪破你的耳朵而鮮血直流,也看到張溫鷹在你下顎置入矽膠易容,之後又被警總取出,開刀所留下的泛紅疤痕。你忘了你身上的疤痕都是為救你、助你之人所留下。
你又忘了,你到綠島不久之後,從樓上傳來紙條,要我召集樓下一、二、三、四區的難友共同絕食,抗議國民黨壓迫人權。當時我與十餘位難友包括:白雅燦、陳明忠、楊金海等一同陪你絕食十八天。結果,綠島國防監獄以你鼓動絕食,有必要隔離為由,又將你送回台北三軍總醫院,有美麗護士相陪,有冷氣空調、強制灌食高單位營養品繼續「絕食」。後來才曉得你竟藉此要求蔣經國特准你到美國保外就醫。
你又說我太太美霞承你贈予「囚室之春」一半版稅收入,你忘了,我太太是一九八七年因我母親過世,在我坐牢第十年時,國民黨第一次准她由美回台奔喪及探監,期間她只去三總探望你一次,爾後不曾再見。你的「囚室之春」到一九九O年才出版,何來版稅贈予之事?
一九九一年,立委選舉。助你取得美籍配偶身份的艾琳達女士,與你扮成恩愛夫妻,令府城選民羨慕不已。原配陳麗珠女士也不計恩怨在競選總部打雜幫忙,另外在你第二次出獄後為你懷孕的癡情女作家也暗中鼎力相助。選戰正熾,任何緋聞都可能影響選情,你竟另築香巢並與新歡生子。女作家為此抓狂,在供你吃住的台南鄭醫師家中,把你打得滿地找假牙。當時擔任競選總幹事的我,必須在你滿臉繃帶出現演講會場時,替你謊稱是跌倒受傷。這幾年,你更忘了鄭醫師曾給你的幫助,為了另一個被你視為禁臠的L小姐,與鄭醫師翻臉。Nori你夜夜笙歌日日春,自命風流不下流,笑談「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三不原則時,你卻不記得女兒臥病在床。
一九九二年,民進黨為爭取總統直選在台北靜坐,發生零星衝突,為了怕被揍,請我護送走到街腳守候的女作家座車處。後來強制驅離時,你已有立委身分,被護衛抬離現場,我則被霹靂小組扛至公廁棍棒交加。
一九九四年,你也忘了,第二任立委選舉時,你身為民進黨黨主席,府城鄉親把你與許添財立委相比,既不稱職又不認真,聲勢始終低迷。你拒絕我的建議與同黨提名的張燦鍙聯合競選。最後選情緊繃,在台南體育場陳菊主持的晚會中,你聲淚俱下,以「黨主席不能落選,倘落選要自我放逐到非洲」為訴求,使得原可當選的張燦鍙落選。但你在當選感言中卻顛倒是非,推稱是張拒絕聯合競選而表遺憾。
一九九七年,台北市民為回報你受難二十五年,又讓你當選第三任立委,但之後二OOO年時也理性地不再支持你連任。
二OO二年,你也以為美麗島事件發生地點的高雄鄉親會挺你選市長,但清醒的高雄市民只給你八千票。Nori呀,不是台灣人辜負你,是你忘了自己是誰。
今年,當你在記者會中要求陳水扁總統下台落淚哽咽時,你忘了多少民眾自三一九槍擊案後,兩黨惡鬥糾纏至今,國政、經濟停滯不前而心生憂慮,甚至燒碳、上吊自殺。你忘了你的做法只會讓台灣更加撕裂。但台灣人民從未見過你在軍購案、監委同意權、追討黨產條例被擋、總預算被凍結、政府持續空轉時掉過眼淚。
你又忘了,當英雄的另一條件是「雖千萬人吾往矣」,你卻是「有百萬人與一億元相賠,吾往矣」,忘了台灣脆弱的身軀,禁不起你如此操弄,禁不起你以簡單的算術玩弄政治的魔術。你利用支持國民黨的六百四十四萬票,分出其中六分之一,每人掏一百元要阿扁總統下台,否則就革命。依此類推,是否我也可以呼籲泛綠支持者從六百四十七萬選票中分出六分之一,每人捐一百元要求國民黨歸還黨產,或請馬英九為私用機要費交代不清請辭國民黨主席或台北市長,否則就上街革命?
馬英九市長欲依法處理你的集會,你以「美麗島事件可能重演」恫嚇,譏諷他為飼料雞,爾後馬市長准你二十六天日夜連續靜坐,又對他讚譽有加。你也忘了,以前會開槍殺百姓的軍警已經凋零,現在的軍警已是民主秩序的護衛者,官逼民反的年代早已過去。
Nori,專制政權才要革命,民主時代只需改革。若不遵循民主程序,煽動人民革命,操弄民粹,動用私刑,那台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民主體制,將被摧毀殆盡。作為老戰友,猶存一絲希望,我在此誠懇地呼籲,請你放下屠刀,疼惜台灣,饒了台灣,讓人民喘一口氣。
王幸男 2006/8/22